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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的博客

嫉恶如仇,从善如流

 
 
 

日志

 
 

致命计划(92-95)  

2016-08-18 23:33:34|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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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佩特尔当初爽快答应从郭青青签订一份协议,也是经过精心计算的。郭青青属于恐怖袭击受害者,且不说她有学生保险,即便没有,美国政府也会负责帮她把脸部损伤治好,即便加上一个换肤手续,问了一下整形医院,也最多20万美金,可相比能够直接策反一个中共情报部门被领导看好、年轻有为的情报干部来说,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于是他立即给郭青青提供了最好的医疗条件,帮她复原,并进行了换肤手续。但三个月后,他受到了第一次打击:他的目标杨文峰从美国回国后不到三个月,传来因违反工作纪律被开除,清理出国家安全队伍的消息。当时他已经投资了20多万美金在杨文峰女朋友郭青青的身上。

 

郭青青脸上的伤基本上修复,换肤也算成功。但同她原来漂亮的脸蛋没法比,她也因此变得忧郁和消沉,开始沉湎于网络上的社交媒体。

 

有一天,社交媒体提醒她必须得放上一个头像,于是她使用绘画与PS、五官粘贴技术,做了一张她认为近似完美,也是她记忆中杨文峰最喜欢的美女头像作为自己社交媒体的图象,并给自己取了一个中文名“王媛媛”,希望自己成为女王,能“圆”自己的“美国梦”。从那以后,有很多人加她,而她也开始在网络上营造自己的影响力。

 

佩特尔当然也注意到郭青青开始玩社交媒体,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可能太寂寞,也没多加干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由于她语言细腻温柔,贴出的头像美丽动人,加上她不出门,有大把时间耗在网上,对网上各种事情了如指掌,吸引很多网友来她的社交媒体。不到一年,她的社交圈已经风生水起,成为少有的热门社交用户。王媛媛也渐渐出名了,不但美国的华人,世界各地的华人包括大陆中国人也开始和她进行网上交流与交往。

 

这时佩特尔开始有些紧张,毕竟无论作为线人还是情报员,在社交媒体上高调都是犯了行业最大的忌讳。但这时要出手阻止王媛媛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他可是看过中国三十六计的,于是将计就计,很快就发现了王媛媛的新作用:郭青青在网络上的交际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利用网络同中国大陆人聊天,基本上都能很快取得他们的信任。

 

这一点可是情报局那些所谓中国情报问题专家,以及海外会中文的华人第二代都无法做到的。佩特尔觉得既然花费了20多万美金,自然不能浪费了,于是他开始利用郭青青在网络上的影响力,同大陆来美国的一些中国人交朋友,有些交往后发现情报资源和素质都不错,于是转给美国情报人员进行进一步的接触和经营。佩特尔为此小有收获,在局里对华情报界开始平步青云。

 

但一年后,情况发生了变化,王媛媛,也就是原来的郭青青向佩特尔提出了新的要求。原来伤口恢复与换肤需要一年的修养,修养结束后,已经可以开始做整容手术了,而这时的王媛媛早就通过网络对美国的整容业与整容技术了如指掌,她知道通过多次手术,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相貌,甚至可以按照你要求的形象打造一个新人。当时韩国整容已经比较流行,大家都调侃,韩国的明星怎么都长得一个样,讽刺他们按照固定的模式整容成明星脸。实际上,韩国的整容技术基本上都来自于美国。只不过美国人觉得不是因为医疗问题而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相貌,费时费力,违反自然又与宗教信仰相抵触,因此没有韩国那么热衷于整容。

 

有一天,王媛媛看着镜子里靠换肤弄得不伦不类的那张脸,决定要向佩特尔提出要求,或者说:摊牌。

 

93

 

“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有一天王媛媛对前来同她交谈的佩特尔说,“我想继续按照我们之间的协议规定,给我进行全面彻底的整容。”

 

佩特尔假装没听懂,看着王媛媛。

 

王媛媛又说了一遍,强调说:“我们得按照协议来,你们得兑现承诺。”

 

“协议?什么协议?”佩特尔看着王媛媛说,“协议说你帮我们策反杨文峰,可他已经没有价值了,协议说——”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这一年也帮你们从网上了解到不少中国来美出差的中国公务员,还有一些特殊家庭移民过来的子女,这难道不是工作?”王媛媛提高声音,直视着佩特尔说。

 

佩特尔被那张变形的脸弄得很不自在,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让,他摇摇头说:“这个比较难办,整容不是医疗救治,你现在不是很好嘛。”

 

“胡扯,我现在都不敢走出去见人,好过鬼!”王媛媛满脸通红地说,“我必须得整容,否则,对我来说,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

 

“那是你的事,我恐怕联邦政府对此事无能为力,我们不能把纳税人的钱用在你的美丽上。”佩特尔说着,就准备起身离开。

 

王媛媛冲他的背影说:“既然你已经不管我的死活,我也无所谓了,我会在社交媒体上把过去一年我们的交往,从头到尾写下来,看看能不能引来更多的点赞打赏,弄到一些钱去整容,同时也让美国人与媒体评评理,我一个小女子被你们情报机关耍弄、利用和敲诈的事。”

 

佩特尔突然停下来,却没有立即转身,过了一会,他才回头,王媛媛发现他脸色很难看,心中有些害怕,但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连死都不怕,还怕谁?而且,佩特尔的反应,印证了她的想法,他们害怕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去社交媒体曝光。当佩特尔向她走过来时,她第一次感动一股寒意,她突然说:“你想干什么?实话告诉你,我早有准备,我的三个社交媒体有两个开在中国大陆,我已经把密码交给中国的亲人了,一旦我出了事,我储存在里面的已经写好的内容会立即会向全世界的媒体曝光,到时维基揭秘和斯诺登爆料就上不了头版了。”

 

“我们怎么会不管你?”佩特尔突然停下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盯着王媛媛看了一会,嘴角咧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会向上面汇报,你等我消息吧。不过,别忘了,千万不要乱来。我们对不管不顾的人,也会不管不顾,中央情报局不是吓大的。”

 

佩特尔说罢就离开了。其实佩特尔并不是怕王媛媛,但他必须得考虑各种后果。情报局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位中国来的留学生,一旦暴出去,别说北京会对美国施加巨大压力,美国正借助中国的支持在全球反恐的努力肯定会大打折扣,白宫会不高兴。就连美国社会,包括媒体与从中国留学生获得巨大利益的美国教育机构恐怕也不会放过情报局,更不用说,王媛媛是恐怖袭击的受害者,美国民众也一定会同情他。

 

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位普通的中国留学生身上,佩特尔一定有一千种方法让她闭嘴,甚至让她消失,必要的时候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可是,他偏偏遇到的是郭青青——王媛媛,一位没有了漂亮脸蛋就不想活,换句话说,连死都不怕的人;一位在社交媒体上使用沟通技巧与一张合成的明星脸蛋吸引了全球几十万粉丝的网络名人——用死亡威胁她闭嘴显然不会有效果,而让她消失肯定会引起媒体、社会、国会,甚至北京的关注与后续的疯狂抗议……

 

更何况,“致命计划”已经得到通过,第一个就要从郭青青的同学开始,没有她,损失恐怕会更大。

 

94

 

一个星期后,佩特尔与他的副手进入王媛媛的房间。

 

佩特尔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开会讨论过,虽然你提的建议对我们很难执行,那种情况只有在我们自己的特工执行任务时毁容才会发生,连保护线人或者从前线撤回来的特工需要掩护身份时,我们都不会花费这么大一笔钱,但鉴于你一直和我们有很好的合作,我们决定继续按照协议做。条件是,任何时候,你都是我们的人,得为我们干事。”

 

王媛媛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变了形的陌生的面孔,语气坚定地说:只要你们能给我一张我要的脸蛋,她停了一下,抬头问:“门外是你们带来的整容医生吗?”

 

“是的,”佩特尔示意副手请门外的两位人士进来,一男一女走进来。佩特尔说,“我们商量一下细节。我们也要同整形医师签订协议,确保你满意。”

 

两人是整形医师同他的女助手,他们研究了一会王媛媛的脸,说,“工程可能比较大。你是需要去掉所有的疤痕,还是需要继续换比较细腻的皮肤?还是——”

 

王媛媛不耐烦地打断医师的话:“你知道整成什么样的吗?按照你说的,我去街边任何一个小诊所就可以了,不需要联邦政府出面。”

 

说罢,她打开身边的电脑,然后把屏幕转向他们,说:“我要你把我这整成这张脸。这个人叫王媛媛!”

 

几个人都大吃一惊。那位医师一开始也直摇头,但研究了一下社交媒体图像位置的那张明星脸,摸了摸郭青青的脸部轮廓,最后不情愿地说:“整成这样也可以,不过,至少得先后十六、七次手术,每次手术中间还得间隔半年,整个整容过程可能需要持续七、八年时间,没有人会用这么长的时间换一张脸蛋的……

 

“我。我们这里的人都能活那么长,”郭青青扭曲着那张变形的脸冷冷地说,“不过我希望你在让八年后我脸上的年岁和我今年的看上去一致。这是整容能够做到的,不是吗?”

 

“当然,让时间停留,甚至让时光倒流,正是全面手术整容可以做到的。这个没有问题,不过——”那整容医师有些犹豫地看了眼佩特尔,“这个费用可能高得惊人。”

 

“我想,”佩特尔说,“你和我都没有选择,郭青青小姐希望当王媛媛。就这样说定了。”

 

接下来整整八年间,郭青青——不,后来随着每一次扯下脸上的纱布,她都向王媛媛迈进了一步,她也同这位整容医师混得越来越熟,她这才知道,整容医师几年前因为偷偷为一些重犯整容逃脱追捕,被中央情报局抓住把柄,后来就多次为中情局干这种活儿。据医生讲,王媛媛总共花费了288万美元的整容费,但佩特尔到底给他没有,给了多少,她就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这八年下来,她不但已经成为非常有名的网络红人,而且,她把自己变成了社交媒体上那个美丽的王媛媛,最后一次撕下纱布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以自己八年前放上去的虚拟头像进行网络直播了。第一次直播时,直播室里挤满了来自中美两国的围观网友,万众期待的网红王媛媛第一次露出真容,因此第一次打赏比万达广场的少东主王思聪收到的还多。不过她还记得第一次在网络上同粉丝视频,她是多么的紧张啊,而当她的镜头出现后,虚拟的网络中一片感叹声:“哇塞,你比照片上的还漂亮……

 

这一切,整天混迹网络的杨文峰当然也有耳闻,在美国的华人女网红莫过于凤姐和王媛媛,两个都以相貌吸引了大批粉丝。虽然看到王媛媛的头像,杨文峰也愣了一下,感觉到不真实,又觉得这是唯一一张能和他心目中郭青青的脸蛋相提并论的,不过,他肯定不敢主动搭讪的,据他所知道,那些女网红都在待价而沽,等待有车有房的白马王子。直到有一天,一位自称“王媛媛”的网友突然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希望能够同他交朋友,他还不敢相信这就是红极一时的美国最著名的华人网红王媛媛。

 

成了网络名人后,尤其当一次一次揭下纱布,看到自己越来越变成王媛媛,她终于有了信心和勇气去勾搭网络上的杨文峰,不久之后,他们交上了朋友,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三年前,开始了网恋……撕下最后一块纱布后,她知道,她可以回国去见杨文峰了。

 

95

 

杨文峰听得好几次浑身出汗,他当然也听说过,这几年中国有女孩子经过七、八次整容,硬是把自己整成了范冰冰,但那只是从新闻上看到。如今亲眼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从容颜上更让她倾心的美女,他感觉到如此不真实。甚至有那么一会儿,他都忘记了两人的处境,以及他正在追查的案子,而沉湎于郭青青的讲述中。这真是一个离奇的故事,他追随周局长时,多次听这老头给自己讲述各种离奇的间谍故事,但此时此刻,竟然发现没有一个比自己亲身经历的更离奇,更荒唐。

 

郭青青讲完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杨文峰才回过神来。杨文峰抚摸着王媛媛的脸,试图在这张脸上摸到郭青青的轮廓。其实那天晚上当他抱着王媛媛时,尤其当关上灯闭上眼时,他确实感觉到抱着的就是郭青青,也因此受到了惊吓。

 

他又想起了李纪灵的小情人,赞扬王媛媛鼻子和脸做的真好看,问她在韩国还是国内医院做的那件事,当时他也没有介意,以为是女孩子之间的调侃。还有,郭青青对自己同学之间的事并不陌生,还会对没见过的同学流露出喜好与厌恶,对父母的喜欢吃什么菜都一清二楚。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杨文峰也在网络上风生水起,吸引了不少女网友的爱慕,可都无法长久交往,更不用说网恋了,他认为没有人能够了解他。可这王媛媛不同,三年前认识后,短短几天的交流,就能触动杨文峰的心弦,让他觉得碰上了心灵的伴侣。现在想起来,郭青青冒充王媛媛同他交往,自然会投其所好,多方设计,一击而中。

 

“你欺骗了我这么久。”想到这里,杨文峰忍不住感叹道。

 

“不是欺骗你,我直到不久前才扯掉最后一次手术的纱布,没有这张脸,我没有信心同你见面。可如果不在网络上同你恋爱,你终究会忍不住投进别人的怀抱。男人都这样的。”

 

杨文峰再次摸着那张脸,轻轻说:“可这张脸到底是谁呢?是那位我以为已经死了,令我朝思暮想的青青吗?”

 

“是,又不是,郭青青说,这张脸是八年前我毁容后躺在那里幻想出来,使用绘画与PS、粘贴技术做出来的一张独一无二的脸,不是任何明星的,是王媛媛,也是郭青青,她们两人都是你一个人的。”王媛媛说着说着,眼睛里渗出了泪珠。

 

看到郭青青的眼泪,杨文峰想到心爱的人为了恢复自己的容颜,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忍受了八年反复不停的手术,经历了无数痛苦与磨难,他的心也软了下来,他轻轻抱住郭青青,准备亲她的脸,但嘴巴在快要接触到她脸蛋时却突然吻向她的眼睛——是眼珠。

 

因为这张脸上,唯一没有被整容、没有被换掉就是就是这对眼珠,杨文峰从第一天见到王媛媛时,就被这双眼珠吸引,他从这对乌黑深邃的眼珠中,看到了久远的痛苦的记忆……

 

“文峰,如果我们能够一直这样,像大学四年级时那样,该多好啊。”郭青青躺在杨文峰怀里,幽幽地说。

 

杨文峰“嗯”了一声,突然回过神来,他心里很明白,不可能了,不可能了。他说,“你等了八年,回到我身边,却陷我于国家安全的大案要案中,我们还怎么能回到从前?”

 

“哼,我陷害你?你听好了。第一,当我回到你身边,你抱住我,还想和我做爱时,我当时真想杀了你,因为你抱着的是王媛媛,你背叛了郭青青,你不是说,你要爱郭青青到永远,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其他女子吗?”郭青青突然坐起来,直视着杨文峰。

 

杨文峰目瞪口呆地看着郭青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媛媛继续愤愤地说:“第二,我就是要惩罚你一下,为了你的工作,你的国家安全,十年前你让我一个人背井离乡去纽约,最终造成了我孤身一人遭到恐怖袭击、毁容,我就是要让你尝尝亲自被你陷身的国家安全部门误解和冤枉的滋味……

 

杨文峰膛目结舌,看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无言以对。

 

王媛媛还在说:“第三,这也是我答应美国帮我花费巨资整容而要做的,他们信守了协议,我也要遵守,否则,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可你到底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杨文峰这才找到插话的机会,“媛媛,不,青青,我要对你说实话,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为你辞掉工作,甚至可以为你而死,而且,我已经为了你,打伤警察,把自己变成了逃犯,但如果你做了对不起国家,损害国家安全与国家利益的事,我别无选择,一定会把你亲手交给他们。我必须知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郭青青幽幽地说:“文峰,我不怕,你别再用什么国家安全威胁我了,你忘记了,我曾经有几次想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不怕中央情报局,自然也不怕国家安全局,我追求的只是能够回到你的身边,不管时间多久,只要你能接受我,看着我,再亲亲我,说你喜欢我爱我,哪怕就一次,就一分钟,我就满足了。我不会对你隐瞒,我都告诉你……

 

这时杨文峰突然想起一句“情为何物”的戏词,他痴痴地盯着王媛媛,不,郭青青,脑袋里一片空白……

 

杨恒均 新致命系列三部曲之《致命计划》(9295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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